半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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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峰的blog上面最近一篇嘲弄了一番市长“无车日”。他列举了市长部长们在那特定一天跟着劳苦大众挤公车、挤地铁的种种坏处，诸如引来过多fans找其签名，造成交通拥堵；或者公众其实也不愿意见他们，见了又可能会有是否应该跟他们打招呼的困扰等等。 囧 

   无论如何，这些调侃的情感来源总是出自对这种行为的一种界定：“虚伪”。

何尝不是呢，一个人名义上自称为你的仆人，结果他每天用你的钱雇了专门的司机坐你的钱买的车上下班，接送小孩上下学，接送老婆去美容院，同时也没见他老婆小孩儿长俩脑袋^^。而你却每天挤公车，像沙丁鱼一样和满身臭汗的男人挤在一起，痛苦不堪。那么突然有一天，这个仆人放了他的小车不坐，也来坐一天公车，体验你的生活。你的反应会是什么？我想怎么也不该太窝囊才对。 可是现在你不仅不能不窝囊，人家还suppose这是给你的一个favor，瞧，大老爷都亲自！来坐公车了。多么亲民啊，多么能体察民间疾苦，多么三个代表！这事儿你着小市民多么应该配合呀，就差跪地磕头感动流涕了。

   所以这些事情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总理总书记每年过节都去基层农村慰问，还要跟百姓同吃一桌饭，同睡一张炕一样。偌大的中国，那么多吃不起饭、睡不起觉的穷人，你看望了一个，送了几个大红包有什么用？没有用却也还要做，而且还要在新闻联播占那么大的篇幅不厌其烦地播，还要得出一些不能得出的结论，并导演朴实的人民群众配合嘻嘻TV排演幸福生活外加感恩戴德。
   正好今天在天桥看的是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在万历皇帝拒绝履行很大部分皇帝职责以前，皇帝的繁文缛节里有一项与以上讨论的很像：那就是皇帝的亲耕。但是黄先生说，当时的首辅大人申时行的眼里，这些礼仪并不是种虚伪，而是一种象征。这两者也许真的还是有着一些不一样呢。突然就发现，儒教和马克思主义在某种意义上有着多么惊人的相同点。总的来说，不管它们的各自出发点是什么，似乎都倡导政府或者说权力拥有者以社会大多数人民的利益为己任，都是关于社会的学说，却都不可避免地与道德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以上结论仅出于本人对于儒家思想和马克思主义两者少量知识基础上的一点直觉）。于是它们便成为古代和现代的中国统治者紧握的象征之物。无论如何要在“阳”的一面树立一些理想的、正直的、诚信的，以免世界上就只有“阴”的一面也未免过于depressing了吧。

  可是，虽然说很多人在感慨中国的政治生活从古至今没有什么变化；但儒教和马克思主义面对的受众也许终于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忙于生计疲于奔命的愚民，也许虽然仍然忙累，仍然接收着偏颇的过滤过的消息，可是与古代社会真正信奉儒教的人来说，真正信奉马克思主义的人现今有几个呢？社会结构的流动性，终于不仅仅限于秀才、乡试、殿试这一条进京赶考的独木桥，而是丰富到会另古人跌掉眼镜。而信息，也终于通过网络这样的方式通达到了最日常的市民生活中。也许这些新的可能性，是能让政治退居这个社会secondary位置的可能性。于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可以诞生。于是，也许有一天一个人坐公车去上班碰到了北京市市长的无车日，他跟市长打了个照面，甚至打了个招呼，心里想着市长的领带就还蛮好看的。此后他面上也再无表情，拿出他的早报看了起来。因为一方面他当然不感动，另一方面他也不生气。他明白what all these are supposed to be，可他想：那仅仅是市长们的suppose而已，我干嘛要把自己摆在他们suppose的位置，然后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