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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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天竟然又呈现了一会儿玫瑰色。然后如常灰蒙蒙地沉寂了下来。滴滴答答的雨打在地上就像打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虽然有伞却好像回不去了一样，于是有点害怕，有点不安稳。
     文字和唱歌，都无法那么美好。有时美好也让人害怕，让人觉得不安稳。可是因为那点美好，清空自己的肠胃，对小草和大树也突然充满了感情。
     是为了照顾我们这些南方小盆友们轻易找到回忆的提取线索吧，不然什么力量让干燥的北京在今年突然变成了一个雨季中的城市。以前就是这样的大雨，在外婆家里，看着外面天井四面流下的雨水，汇总到四个角上，然后如注地泻下。那水柱于小孩子总是有吸引力，盯着看下去，看到那些力量。有时候拿个盆子或饭盒伸手到不被四合院屋顶保护的空间里去接水，听到帮帮帮的声音很高兴。挂念起天井里的金鱼，外婆却说它们会很欢迎这些给它们带来新鲜氧气的雨。再晚了外婆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继续听着雨声，天井里的，还和着背后厨房连的那块没有瓦片的小天台里的，湿漉漉的，被子冰冰凉的。冬天的话，外婆会让我把冰冷的小脚放在她温暖的膝盖之间，开水热气腾腾的。可我还是睡不着，于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上面的图案是好多顶着水果的热带姑娘，好多顶着太阳的热带椰树。
       我们的小县城真的是个经常下雨的小县城。学校组织去看电影下雨，出来的时候停了，于是我不小心把我最喜欢的伞落在了电影院。后来外公专门陪我回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那把上面有七个小矮人中的两个的，手柄是光滑的木头做的的，我最喜欢的伞。小学校的门口有一条很窄的巷子。下雨的话大家就排成一列伞队，浩浩荡荡、五颜六色的。我在作文里面把它们叫做伞花，幻想了在这条下雨的巷子上空进行航拍的图景。那些男孩子，常常拿伞那样一甩伞就翻过来成了牵牛花的形状，我小时候力气很小，甩这个都甩不成功。还有筒靴，穿着它们就可以肆意地踩水当当儿，我相当喜欢那些樊凿凿的水当当儿。
       这时候的我的小县城会不会也在下雨？如果下雨雨一样落到外婆家老房子的天井里，厨房小天台里，早已废弃了的电影院里，小学校边已经没有卖中药老爷爷和很好吃的抄手店了的小巷子里。可是外公外婆却都已经离开我似乎好久了，我越来越不时常想起他们。但无论何时想起，他们还是那么慈祥地拍拍我的头说，幺儿不要哭，你是个乖娃儿。尽管我深深地知道我不是。